跑道上的迪亞洛體育場在黃昏中靜默著,紅色跑道像一條干涸的河床。我常在這里遇見迪亞洛。這個來自西非的留學生,總在傍晚獨自訓練,皮膚上的汗珠映著最后的日光,像撒哈拉的沙粒

跑道上的迪亞洛
體育場在黃昏中靜默著,紅色跑道像一條干涸的河床。我常在這里遇見迪亞洛。這個來自西非的留學生,總在傍晚獨自訓練,皮膚上的汗珠映著最后的日光,像撒哈拉的沙粒在發(fā)光。
他的奔跑有種獨特的韻律——不是短跑的爆發(fā),也非馬拉松的勻速,而是一種古老的、屬于曠野的節(jié)奏。他說在家鄉(xiāng),奔跑是生活,是去五公里外取水,是追趕脫韁的山羊,是少年們穿越熱帶草原的游戲。他的腳掌親吻跑道時,仿佛能聽見祖先的鼓點。
迪亞洛告訴我,他村莊里的老人說,當人跑得足夠快,風會帶走煩惱。所以他總在疲憊時加速,讓晚風灌滿他寬大的運動衫。有次我見他閉眼沖刺,嘴角竟帶著笑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體育于他不僅是鍛煉,更是一種遷徙中的鄉(xiāng)愁安置——他在用腳步丈量從達喀爾到東方的距離,每一步都踩在兩種文化的接縫處。
如今跑道空了,迪亞洛已完成交流項目回國。但每當夕陽把跑道染成金黃,我仿佛仍能看見那個奔跑的身影,用最原始的方式詮釋著體育的本質:它從來不只是競技,而是生命力的流淌,是跨越山海的身體詩篇。
最后一個拐彎處,我學著迪亞洛的樣子加速。風迎面撲來,忽然懂得了那種輕盈——當雙腳離開大地,我們都是暫駐人間的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