勝負之外

終場哨響，比分定格。中國女排的姑娘們相擁慶祝，而對面的日本隊員，有的跪地掩面，有的仰天長嘆。這場“女排世界杯vs日本”的關鍵戰(zhàn)役，以我們的勝利告終。觀眾席上紅旗翻涌，歡呼如潮。

我卻忽然走神，想起賽前熱身時的一個細節(jié)：兩隊的自由人隔網(wǎng)相望，不約而同地練習著同樣的滾翻救球動作。她們魚躍、翻滾、起身，動作鏡像般一致，汗水在燈光下劃出相似的弧線。那一刻，沒有國旗，沒有勝負，只有兩個年輕的身體，在與地心引力進行著同樣的搏斗。

這鏡像的瞬間，揭示了體育一層常被喧嘩掩蓋的底色。網(wǎng)的兩邊，是不同的國度、相異的語言、對立的比分；但她們承受著同等的訓練艱辛，分享著同質(zhì)的肌肉酸痛，追逐著同樣的人類極限。那記重扣，在扣殺者是無上榮耀，在防守方是殘酷背景；但無論是實施還是承受，都需要同等的勇氣與技藝。體育的殘酷在于必須分出勝負，而體育的深邃，或許正在于這勝負之下，存在著如此徹底的“同”。

又一次“女排世界杯vs日本”的對決落幕，記分牌上的數(shù)字將被載入史冊。但許多年后，我們或許會忘記具體比分，卻可能記得某個漫長的多回合防守中，兩邊球員一次次倒地救球，衣衫盡濕，氣喘如牛，眼中卻燃著同樣的、近乎執(zhí)拗的火光。那火光里，沒有“我們”和“他們”，只有“人”與“不可能”的永恒對峙。

領獎臺很高，只容一站；但人類自我超越的疆場很廣，足以讓所有竭盡全力的靈魂，在此獲得平等的尊嚴。這，或許是比金牌更為恒久的勝利。